[摘要]《汉风诗组》是艾米•洛威尔汉风诗的代表作,一经出版就获得了美国评论家的一致好评,至今仍广受赞誉。通过以文本细读的研究方法切入,分析洛威尔怎样通过题材改编、意象排列、克制陈述等方法,创作出富含中国神韵又畅销海外的汉风诗,并从中获得促进中国文化更好的英译与传播的启示。
[关键词] 艾米•洛威尔, 汉风诗,《汉风诗组》, 创作方法
艾米•洛威尔( Amy Lowell ,1874 -1925) ,美国诗人、批评家、意象派诗人,继庞德之后的意象派领袖。《汉风诗组》是洛威尔最具中国风味的异域本土诗歌集,其中的中国意象被异国诗歌所吸纳、融合,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陌生化”的中国意境,深受欧美读者喜爱。《汉风诗组》节选自洛威尔诗集《浮世绘》,其中汇集了洛威尔精心挑选的七首汉风诗,分别是《沉思》《白霜》《春望》《诗人妻》《落雪》《金叶屏障》《致李白》,这七首汉风诗都是洛威尔的得意之作,在洛威尔汉风诗中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通过对《汉风诗组》的文本细读,研究发现洛威尔通过题材改编、意象排列以及克制陈述等方法,创作出了具有中国韵味且被西方读者喜闻乐见的汉风诗。
一、中国题材入诗———融入西方风味的中国典故
洛威尔《汉风诗组》中最突出的汉风特征就是中国题材的选用,诗中选用中国人物、中国情境、中国故事,让中国文化在英文诗歌中绽放,以《诗人妻》一诗为例。
《诗人妻》一诗有一个小标题“Cho Wēn chun to herhusband Ssǔ -ma Hsiang -ju”,从标题中出现了两个音译词“Cho Wēn chun”“Ssǔ -ma Hsiang -ju”单词上方明显看到中国拼音独特的音调符号,通过音调和谐音可以推测出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将小标题与诗歌题目 A Poet’s Wife 相结合,本诗可能是诗人司马相如的妻子写给丈夫司马相如的一首诗,这正契合了西汉时期卓文君作《白头吟》一诗赠与想要纳妾的司马相如的历史故事。诗歌以卓文君的口吻讲述,将金钱与爱进行对比,描述丈夫为了金钱而放弃爱情的行为,凸显爱情在司马相如眼中的廉价。诗歌控诉丈夫婚后对于婚姻的轻视与不屑,语言直白且犀利,将女子的不满与愤怒表达出来。诗中强烈的情感表达与卓文君敢爱敢恨、果敢坚强的性格特征相契合。
全诗围绕妇女闺怨的忧伤展开,诗歌的标题与副标题交代背景诗歌故事的人物,一、二句运用对比的手法论述丈夫对夫妻感情的轻视,三、四句抒发自己内心强烈的悲伤与无奈,直接表明自己身心所受到的伤害。洛威尔运用自由诗来讲中国故事,别具新意,将中西方元素进行融合,通过诗人头脑的特殊加工,创作出具有中国风味又极易被西方读者所接受的汉风诗。
此外,《汉风诗组》中的《致李白》也是将中国题材入诗,《致李白》取材于李白的宫廷生活,描写了宫廷中妃子们的着装及宫中景物,还原唐代大诗人李白生活的场景。此外,洛威尔用人称“I”“You”的转换,将自己放入诗中,表达自己对李白的崇拜与同情。诗中“drinks”“wine”等词的出现,将诗人李白爱酒如痴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我”作为主语在英语规范中必不可少而汉诗中却极少出现人称代词,这种西方个人主义文化在洛威尔诗中的隐现将诗歌的中国意境进行了削弱却让诗歌别具风味。洛威尔在诗中不仅让李白的所见所闻入诗也不时援引李白的诗歌。“And drink three hundred cups”“Three hun-dred full cups” ( “喝三百杯”“满满的三百杯”) 这两句诗很显然来自李白《将进酒》中的名句“会须一饮三百杯”。洛威尔将中国典故、中国文化甚至是援引古诗进行创作,体现出浓烈的中国韵味,但《致李白》与《诗人妻》在形式与情感表达上都与中国诗不同,大多是用自由诗的形式进行创作且诗中情感表达浓烈直接。但这种巧妙融合,使中国读者耳目一新,西方读者易于接受。
二、中国意象入诗———巧妙排列意境纷呈
中国古典诗学的意象将“言”“意”“象”三者合而为一,凝练的诗句传达出丰富的诗情。美国意象派诗人受此启发,提出诗歌要努力表现意象,摒弃抽象语言和浮饰的技巧。庞德甚至说过: “一生不如只写一个意象。”洛威尔也在她的意象派六原则中提到诗歌应该准确地陈述一个意象。
《春望》是《汉风诗组》中意象排列最为典型的一首汉风诗,诗中意象良多,诗人通过意象的并置与跳跃体现诗中人物情感的不断变化,在结构上极具张力,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使产生的情感效果更为强烈。
《春望》( SPRING LONGING ) 全诗共有三句,这首诗的第一句写道“The south wind blows open thefolds of my dress”,南风( south wind) 吹开了裙摆,“南风”和“裙摆”正是中国古诗中常见的意象。在中国春夏两季常刮南风,诗题点明了“春”,则“南风”便是春风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春风总给人以温暖、幸福的感觉又象征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裙摆”( dress) 指是女性特有的服装是一种性别隐喻,由“裙摆”可知主人公是一名女子,这与中国古代诗歌中的“罗衣”“素纱”一类指代女性的意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南风与裙摆意象的叠加让人头脑中不禁浮现一幅少女游春图,动词“吹开”更是使这幅美景有了动态之感。此外还出现了“花园”“湿润的足迹”等意象,暗示了女主人公的身份。她并不是普通的贫寒女子,而是家境颇佳的贵族名门女子。“运河”( canal) 这一意象的出现,暗示着女主人已经从自家的花园走到河边,地点在意象的跳跃间已然转换。运河边长满了柳树,此时的柳树也发出了新芽。“垂柳”在中国古诗里往往象征着相思、依别之情,“柳”的谐音是“留”中国古代常以折柳枝相赠以表临别依恋之情。这个意象总让人联想到“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中别离不舍的意境。诗歌的第三句“By the prow of the boat in whichyou are to return”中出现了“船”这一意象,船在中国古诗中象征着漂泊的游子,等待船的归来就是等待在外漂泊游子的回归。全诗运用“南风”“垂柳”“河边”“归船”等意象让全诗不出现一个“盼”字却一语道出女子春日思君的心思。回望第一句中的“南风”“裙摆”让人觉得妙龄少女沐浴在春风里,美不胜收。第三句“河边”“垂柳”叠叠的春愁,萦绕心间之感乍然呈现,意象的跳跃让诗歌的情感更具张力。诗歌不着一字,却处处渲染着无心赏景、只盼郎归的情感。诗人巧妙地将各个意象布于诗中,运用女子所见之景,凝练出饱含“思妇盼归”的唯美意境。
闺怨诗是中国古诗不可或缺的题材,洛威尔借用意象的排列,让女子的情感表达得委婉而深情。洛威尔在诗中适度地简化了中国意象,将中国意象与欧美生活实际相联系,创作出易被接受的汉风诗。《汉风诗组》中几乎每一首都蕴含着丰富的意象,诗人通过对诗歌意象的排列营造出动人的意境。《霜》中也出现了“苍鹭”( herons) 、“枯叶”( withered leaves) 、“秋日”( autumns) 、“烟”( smoke) 等中国古诗中的典型意象,诗人通过对诸多意象的并置,创作出了孤苦悲寂的意境,这正恰恰契合了“霜”在汉诗中传达的哀怨、惆怅、凄苦、苍凉等情思。全诗满是意象的组合,情境在脑海里不断地转换让人不禁联想到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宛如秋郊夕照图。同是写秋,从《霜》中能够明显发现《天净沙•秋思》的影子。
三、中国式婉约入诗———克制陈述欲说还休
古诗中常有“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独特韵味,中国的诗歌注重“隐笔”“曲笔”的表达方式,克制陈述的手法娴熟多样,洛威尔也曾说过“含蓄是我们从东方学来的重要东西之一”。洛威尔诗歌中虽不乏西方式的热情浓烈但也有有意模仿的婉约含蓄。中国古典诗歌强调“言外之意”与“象外之象”,隐喻、象征、用典都是通向克制陈述、朦胧多义的具体方法,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时常可见,诗人通过这些创作技巧使诗歌具有“言外之意”“象外之象”。《沉思》( REFLCTIONS) 是《浮世绘》里《汉风诗组》的第一首,洛威尔以冷静平淡的语调叙述客观常见的景物但表达出少女感伤、惆怅的思想感情。
《沉思》一诗从整体来看写得很含蓄,没有一个携带情绪的主观字眼,全是客观意象的自然流动,诗人把想抒发的惆怅与感伤都隐含在女子所看到的客观景物之中。全诗共有三句,第一句“I saw a gardenwith peonies,and tinkling pagodas. And round - archedbridges over still lakes. ”中描写了“我”在“你”眼中看到的景,这个“我”诗人并未明确身份,模糊朦胧的表达可以使诗意愈丰富、愈广阔。“eyes”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更是一种亲密的象征,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景象,二人的关系应当十分亲密。花园、牡丹、宝塔、圆拱桥、平静的水面,诗句把女子看到的客观景物描写出来,诗句中没有出现任何情感表达的词,给读者构建了一幅宁静的花园静景图。第二句与第一句的静形成对比,“sat”“through the water”“pluck”女子在水边静坐转而她站起涉入水中伸出手想要抚摸牡丹在水面上的倒影,短短几个词的变化,就把女子动的过程展现出来,至此诗歌表现出来的依旧是旁观者对所看之物的客观描述。
诗歌的第三句内容较长,总体而言描写了女子触碰水中倒影时,幻影一触即破的场景,女子将手从水中抽出,手上的水滴落在裙子上,打湿水蓝色的裙子。水滴滴落,如同泪珠。女子轻抚牡丹的倒影,虽然知道那是“水中月、镜中花”最终将归于枉然但依旧虔诚地抚弄倒影,诗人用女子抚弄倒影的行为凭吊自己内心求而不得的惆怅与感伤,用比喻的手法表达了自己顾影自怜、独自落泪的心境。“涟漪”“泪滴”都是女子心中情绪的外化,全诗用以我观物的客观描述寄托自己的感伤与愁思,将作者的主观情感隐匿在诗句之后; 意象排列组合,使诗歌的意义变得模糊,造就了诗歌的多义性,品之又品,余韵悠长,这正是中国古诗歌含蓄内敛的张力呈现。
四、结语
洛威尔的汉风诗不用生硬的技巧、繁杂的理念,而是将中国元素与西方文化相融合,呈现出多变、婉约的汉风风格。洛威尔用西方自由诗讲好中国故事,将意象排列与西诗句法相结合让情感表达更细腻圆融,用克制抒情的表达技巧融合西方常见的推论性语言让西方人更好地理解中国式婉约。通过对洛威尔汉风诗的文本细读,不难发现洛威尔运用诗人大脑的特殊加工将中国元素进行提炼、熔铸从而创作出有诗人独特审美风格的诗歌作品,尽管读起来没有中国诗歌纯正的韵味但也不失其美感。洛威尔的汉风诗深受西方读者的喜爱,本文摒除诗人自身与社会的影响,对诗歌进行深入的文本分析,总结概括其汉风诗创作的独特手法,以期促进中国文化更好地传播与推广。
参考文献详见辽宁教育行政学院学报官网